• 靳[伪GL] - [WZ]

    2007-02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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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是在初三那年听说的。在古城的北边,有个名叫靳营的村庄。村中间有个大湖。靳湖。它是滦河支流—北河的终端。靳湖的水是静止的,却清澈明净。湖畔终年有轻雾萦绕。靳营的人户都吃地下水。没有人从靳湖取水。很少有人到湖畔去,夏天也是。没有人乘凉。小孩子们都很听话,从不玩水。更奇怪的是,靳营没有骨灰堂。靳在村里是独姓。
    传说靳湖上开着靳莲。是被遗忘的爱情。见过它的人都已不在人世。
    直到认识靳飔淼,我决定去靳营看看。

    飔淼是个不寻常的女生。很多人都说她不寻常,我不知道是否因为他们拿不寻常的眼光看待她。就因为她姓靳,从靳营来。而我认为她不寻常,是从我们相遇开始。
   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,伸出右手。
    —要跟我出去走走么。
    飔淼的眼睛异常明亮。极深邃的。无尽头的。直视会让人感到莫名恐惧。她说这种感觉她自己也有,照镜的时候有。所以她害怕照镜子。
    她说这种感觉和站在靳湖畔的感觉是一样的。

    韶歌,我喝过靳湖水的哦。在我生日那天,晚上一个人偷偷去的。上个月。
    为什么。我停下手中的笔,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。
    我想知道,传说会不会成真。
    你这疯子。

    很多女生跑来问飔淼关于靳湖的传说。飔淼从来都是拒绝。
    你们自己去靳营看看不就得了。我说。边推搡着她们出教室。大力关上门。
    韶歌,你敢去靳营看看吗。你敢去吗。
    有什么不敢?我可不像她们。
    那就去吧。下个周末。自己去。
    我真的去了。并非和飔淼赌气,我想见见那被遗忘的爱情。

    飔淼曾经对我讲过那个关于靳湖的传说。她只告诉了我。详细的,把她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我。她说她想让一个外人了解。在她有生之年。
    生在靳湖畔的女子,取名靳子。十七岁那年在湖畔邂逅了进京赶考途经村庄的秀才。秀才倾慕靳子美貌,题诗赞美。两人一见钟情,私定终身。而秀才在靳营停留不久便继续上路,许诺靳子定会前来迎娶。秀才最终没有回来,靳子在湖畔空等一轮甲子。七十七岁投湖自尽。靳湖湖心开出了幽蓝的莲花,久年不凋,人称靳莲。
    靳营的人是为等待而活的。村庄里的少女都是靳子,生在靳湖也注定死在靳湖。不允许爱。她们要替靳子完成使命。靳子的爱情就是她们的爱情。靳湖的水是喝不得的,喝了靳湖水的少女等不到一个甲子就会死去。过不去二十一岁。
    飔淼告诉我与她同辈的人中只有她一人是女,所以只要她死了,等待的宿命就无法延续。

    我见过飔淼的哥哥。比她大两岁。靳飔焱。他已经知道我和飔淼的事。飔淼告诉他我了解了靳营的真相。是她告诉我的。她把一切都让我知道了。让一个不姓靳的外人知道了。飔焱的嘴角微微地抽动,回身用力掴了飔淼一掌。大声地冲她吼叫—你要死啊你!
    是呀哥,我活不长了。我喝了靳湖的水。飔淼抚着红肿的脸颊笑,眼泪瞬时掉下来。
    哥,你还记得小姑么。人说她喝了靳湖水,二十就死了。她是想让悲剧中止吧。爷爷说她爱上了大学里的男生,因为不能在一起所以才投湖自尽的。你信么?
    我看见靳焱的眼眶发红。飔淼只是低头说话,没有看他。
    可惜父辈的女子太多了,她的死根本无济于事。为什么我们不能爱。为什么呢。
    飔淼站起身,牵着我的手往外走。后来她抱着我在楼顶上哭了。

    飔淼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。咳嗽。喘息。胸闷。耳鸣。她说以往喝了靳湖水的女子都会如此。谁也不愿病入膏肓,多数是投湖自尽了。我开始害怕,害怕她会自行了断。甚至认为只要她不死,病会痊愈。一切都会有转机。还有希望。
    你信命么,韶歌。
    不信。
    我信。所以我是一定要死在靳湖的。靳营的人死后都会水葬,靳湖其实是个坟墓。靳氏子孙若不葬在靳湖,是不能轮回超生的。靳子不会原谅他们。我已经对不起她。
    飔淼让我去靳营的那天下午就没有来学校。一直没有来。我想她现在一定在靳湖边。在等。
    等我。等死。

    现在我站在靳营村口。村口有株合欢。上了年岁,树干粗壮,约摸两人合抱。枝头开着热闹的花儿。没有一只飞鸟。也没有风。
    我看见从村子深处透出的雾气,带着隐隐寒意。有几个中年女人出村,看见我站在那里便笑着走过来。
    姑娘是来村里找人的么?好久没见有外人进村了。
    我找靳飔淼。
    是同学吧?
    嗯。
    她家是村尾的那所红房子。进去就能看见。
    知道的。谢谢。
    我猜她们是新嫁入村的媳妇。脸上没有这座村庄应有的气息。没有孩子的媳妇是不会知道真相的。飔淼告诉我的。

    我的脚踏上属于靳营的土地时,感到那种莫名的恐惧。如疼痛一般,从脚向上蔓延,越来越清晰。仿佛飔淼的眼睛直视我。
    我没有去她家,径直跑向村子中心的靳湖。
    湖畔的雾比村口浓得多。围湖而建的房屋都被吞没了。看不见一个人。有风在轻轻地吹,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声。
    隐约见得不远处有座凉亭。走过去,一女子倚栏而坐,素纱遮面,白衣长裙。
    你来了,我等你好久。
    飔淼。
    她摘下面纱,指了指停在一旁的木舟。
    我带你去看靳莲。

    靳,吝惜。不肯给予。后来我终于明白,其实并不是自私,只是不想再伤心。自己付出的什么也没换回。没有人能够守着回忆过一辈子。那比死要残酷得多。所以我还是原谅了飔淼。
    湖水没有波澜。我们划着木舟移向湖心。飔淼一直没有说话。我看着她的脸,慢慢感觉陌生。那张脸,仿佛是靳子。靳子长什么样呢,我怎么会知道。那个活在千年前的女子。对于今天的一切,她是无辜的。

    对不起,韶歌。那句话我还是说不出来。
    没关系。
    真的?
    真的。
    后来她问我会不会跟她一起死。我说不会。我说—
    我会一直爱你。到我死。

    不知过了多久,我醒过来。一个人在木舟上,飔淼已经不在了。
    我发现身旁开满了靳莲。幽蓝色的身影在风中摇曳。
    那些被遗忘的爱情,永远有人会记得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The End-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By AYA·寞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5.10.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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