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梦飘飖 - [WZ]

    2007-02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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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梦飘飖

     

    你是想飞,还是想死?我的爱人……


       2月14日,我就站在c楼顶上。面向快要跳出地平线的太阳,呼吸着冰冷的空气。深冬的天空,蔚蓝,并没有一块银灰的云彩。天边的火红的球体,跳跃,逐渐升高,我感觉到光线转换角度的微妙变化。综合楼三层的玻璃,一片橘色,如同少女绚丽夺目的着装。远处干枯的树枝毫无生气的摇摆,寒风又要袭来了。
       姞其实在我身后站了很久,由于我塞着耳机,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。直到他伸出手臂抱我,我低头看清他的手。修长的手指,干净的指甲,右手小指的指甲很长,被精心修过。还有拇指上的金属指环,在冬日的阳光中闪着光芒,却显得异常寒冷。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送他的。我闭上眼睛,重新抬起头来,寒风直吹过来,我感觉我的头发打在姞的脸上。我想,此刻他也和我一样闭着双眼,我想他一直在说着什么,只是我听不到。
       磁带转到空白处,我把它停下来。然后转过身去,望向他的眼睛。姞的瞳孔是纯黑的,清澈如水,那么深邃,一直望下去,没有尽头。我与他对视,头开始微微晕眩。
       潇那,他叫我的名字。你想飞吗?
       我微笑,然后摇头。
       那你想死吗?姞松开了抱紧我的双手。他脸上的表情,让我有说不出的压抑。很难受。
       我没有回答他。
       姞走到围栏前,轻轻对我说,曾经他也像我一样,站在这里。一脸迷茫。
       那,你当时是想飞,还是想死呢?我问他,尽可能自然的对姞微笑。难道没有你我就要去死吗?不会,我很坚强。
       然后,我背过脸去。现在想起,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让姞能安心地离去。
       说这些做什么,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       姞突然转过来,一脸微笑对我。
       我迎着风,又合上了双眼。重新听起歌来,声音开到最大,消灭了之外的一切。
       姞你知道吗?风从过去吹到未来,经过现在,却不带走它。风只轻抚我们的脸颊,让我们知道它的存在;而我们却把梦交给风,托它带到未来,让它了解,我们爱它。是不是太傻呢?
       我停了会儿,大声对姞说,姞,你爱过我吗?
       dream的前奏如同汹涌的潮水,从深蓝的海尽头奔向这边的沙滩,瞬间冲毁精致的沙堡。让人没来得及珍惜就已感觉到心的绞痛。
       我逃走了,逃出了姞的视线。

       2月12日那天,姞告诉我他要离开。不说去哪,只言是遥远的地方。
       哪天走?
       情人节一过。
       不带我吗?
       不带。
       什么时候回来?
       我也不清楚,你什么时候见着我了,我就是回来了。
       ……

       情人节的晚上,停电了。我点了支白色的蜡烛,守着摇曳的烛光,折了一宿的纸飞机。一共993只,数了七遍,不会错的。偷偷地爬上屋顶。天蒙蒙亮了。天与地间空荡荡的,甚至没有风。我抱着一纸箱子小小的飞机,坐下来,望着眼前呼出的团团的雾发呆。远处有疏落的灯火,近处的也一盏盏亮起来。通着巷子的街道零星有人影匆匆闪过。不留痕迹。
       邻居家的女孩走到院子里,她拉小提琴,每天早上都拉。哀伤的调子牵动了我的神经。我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
       风起了,我把飞机一只只的丢进风里。它们混入无边的幽蓝,落了,远了,我都看不清。
       莫名其妙地唱起叶蓓的《蓝色》来——
       很旧很旧的风 在天上 我轻轻地转向你 秋天 快来了
       很久很久的诗 我看到 展开了语言的爱和歌 秋天 你就快回来了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我告诉自己,现在是冬不是秋,姞他不会再回来了。

       2月15日。我发烧了。39°5。请了假,在家昏睡了两天。

       晚些时候,漾打电话给我。告诉我,姞已经走了。
       她还告诉我,姞拎着很大的旅包从学校僻静的林荫路穿过,门口有人接他。
       他走前说了什么吗?
       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姞走得无牵无挂,仿佛我与他之间的爱情只在风里,不在心里。我抬头望天,回忆不起手摸他脸颊的触感,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,如风一般,抓不着,留不下。
       或许真的有什么可以没有结局。
       又或许,这就是结局。

       院子里也落了不少纸飞机,被夜雪掩住了。我一直都没有打扫。
       2月17日。我的世界开始了只剩我和漾的生活。

       姞走后的日子,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       上课时就蜷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听着激烈的音乐,扰了漾。
       漾是个很干净的女孩,她曾经微笑着跟我说,我喜欢你。
       漾的眼睛极为明亮,她望着我。我提了提嘴角,又趴在课桌上眯起了眼。
       下了课,漾靠过来,她摸我的额头,问:
       你是不舒服吗?
       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用手抚她垂直的长发。
       没什么,只是头痛。
       我又说,漾,去ice吗?明天我有时间。
       ice是漾最爱的地方,她只喜欢那儿的冰激凌,无论哪一款她都喜欢。
       漾笑了。她脸上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。笑容很干净。
       嗯,明天早上九点,我会准时。漾的手碰了一下我的肩,便从后门出去了。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小袋子药,搁在我桌上。

       早晨的ice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,显得更清爽了。
       我把单子推给漾,她点了不少东西。然后抬起头,问我点些什么。我微笑着摇了摇头。
       还是高兴不起来吗?时间长了就会好的,你只需要时间。想开点,又或许,姞过两天就回来了呢。
       姞那个混蛋!漾是小声骂的,我便装作什么也没听见。
       我告诉她,不是这些原因。我在减肥。
       懒洋洋的光从屋外射进来,很刺眼。我仔细端详着坐在对面的漾。她很漂亮。
       欸,这款的味道很独特哦。
       漾突然吻了我。当我回过神来,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了。我见她嘴上沾满了冰激凌,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。一股微咸的苦融进嘴里。浓得化不开。
       是味道很独特吧?漾冲我眨了眨眼睛。
       我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,于是转过身向一旁走过的服务生要了杯柳橙汁,去去苦味。

       人说冬日的阳光和春日的细雨一样珍贵,真不假,转眼间玻璃门外又飘起雪来。不再是米雪了,大片大片的,鹅毛一般。
       在ice里耗掉了整个上午,我和漾从暖气大开的屋里出来。街上的空气冰冷,刺激鼻粘膜。漾吃了那么多凉东西,却没见她有丝毫的不舒服。我与她并肩走着。
       雪下大了,打车吗?我问。
       不用。看看雪也好。
       便没有了更多的语言。
       走到漾说累了,我们便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。
       我叠上腿,手插在衣兜里,一头靠在椅背上。看着街上的行人勉强遮挡着稠密的雪花,逃命似的跑。
       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男人,所以才喜欢我的?我问漾。
       漾坐在一边,半仰着脸,雪花落在她美丽的长头发上,又随着发丝轻轻滑下去了。雪融成水,顺着她的脸颊细细地流,漾用纸巾擦了又擦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迅速转过去。说:
       不是,其实你比我更像个女人。
       漾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跑向前面屋檐底下躲雪的糖葫芦小贩。
       我要两串。
       雪越下越大了,我站起来,拍拍落着的雪,漾正朝着我走过来。
       她把一串糖葫芦递到我手里,对我说:
       潇那你别想太多了。姞会回来的,一切会和以前一样。他爱你。
       连他自己都没说过,你又怎么会知道?少骗我啦。
       漾抬起头望着我:你不知道吗?情人节那天,姞站在楼顶上喊,全校都听得见。
       潇那我爱你!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……,下一秒,我听见了落雪的簌簌声。

       我把漾送上出租车,自己是数着步子回家的。
       1087.踏雪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同步。

       这是姞走后的第17天,我开始留心查看未接电话。我想,姞一定会打给我。
       一定。
       三天,只有漾和母亲打来的。

       第五天我接了个诡异的电话。
       我拿起话筒,说了两声“你好”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       突然挂断了。
       恶作剧?我撇嘴,然后转身。
       瞬间,一蹙眉勾动了我的神经。我又飞快转过身,眼睛直盯着那部乳白色电话。
       又或许……姞?
       如果此时电话响了,我会怀疑自己的耳朵。那与煽情电影雷同的情节,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。
       所幸的是,电话并没有响起。
       我收起怀疑,去了学校。

       以后的日子,我便隔三差五地在未接电话列表中看见那个号码。
       87484497。
       终于,我还是追拨过去了,却没人接。
       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了。

       3月1日,明天就不用再去学校了。
       11点左右,我仍是睡不着。又想起了那个电话号码。浓的夜色里传来一串犬吠声,声音渐渐小了,最后全部被黑暗吞噬掉。
       我没有开一盏灯,光着脚,走向电话那边。
       电话拨过去了,我有意识地咬紧嘴唇,静静地等待着。
       通了,依旧没有声音。

       ……姞,是你吗?别挂电话,我,求你。
       没有断,也没有回应。
       在那边过得好吗?最近很冷,小心不要感冒了。我过得很好,所以,不要惦记。还有,如果可能的话,回来看看我好吗?今年暑假,或者,或者任何时候,只要你有空……我想你了。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我跪坐在地上。地板的冰冷如同电话那头的呼吸,我只听见他的呼吸。
       这一夜我说了太多的话。我甚至给他讲寓言故事。一直说,一直说,不敢停。仿佛一旦停,电话就会断。
       我抬起头。窗户外面,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了。
       望着天边悬着的惨白的月亮,我轻轻问他:
       姞,你爱过我吗?
       我的眼泪很快的淌下,淌进衣领,冰冰凉凉。我流泪了,可是天空并没有。我是如此希望此时的天空划过一颗流星,让我许下一个愿望。
       我想见姞,哪怕就一面。
       
       电话里传来忙音。那仿佛是走出迷失森林的一线生机,我顺着绳索走,最后才发现绳索断在荆棘丛里……

       3月3日,我拨通了姞的电话。我想告诉他,我可以去看他。
       却是一个小姐接的电话。
       那位小姐的声音十分甜美,但是她却告诉我:
       姞示哲先生在3月3日清早猝死于人民医院。死因是白血病。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……
       不知为何,我竟到学校里来了。跑着来的。
       远远地看见漾,连忙躲起来。今天她护校,我这才想起。
       冬天原来早已不在了,阳春三月,绿树红花。
       我站在C楼顶上,和煦的风轻抚我的头发,我想起姞对我说过的话:
       潇那,你想飞吗?你想死吗?
       
       我想飞……
       我闭上眼睛,想象姞纯黑的瞳孔。清澈的,深邃的。
       身体,灵魂离开了他,自由了。
       最后恋一眼世间,我看见漾了。
       她穿着洁白的毛衣站在C楼的侧门口。
       一滴温热的液体落进她的头发里。漾仰头看去,檐上有张苍白的脸。鲜红顺着下垂的指尖安静地流淌,又坠在漾的额上,脸上。
       漾一声惨厉的尖叫,结束了一切。
       结束了,只留下梦在风里飘飖。
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END—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BY AYA·寞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5.1.20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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